
转专业第一年,我彻底看清了大学评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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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向来知道我们这地方的规矩是极宽宏的,宽宏到只要你肯伏下身子,便连地缝里的碎屑也是能一并舔干净的。
先是“家境清寒”。只要表章填得圆融,双亲纵使康健,也仿佛立刻披上了百衲衣。三千的资助是自然要领的;接着再凭着旧籍贯里换来的好分数,将六千的“励志”大印也稳稳当当盖在顶上。
自然,光有纸面上的苦情与腾挪来的考分,面上终究还欠几分硬朗的贵气。于是那数模的算筹与推演,他们是不曾耗费过半点心力的;电赛的烙铁、飞线与示波器,更是连引脚都未曾摸过的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轻巧地钻进高年级师兄的锦袍底下,只消添上一个名字,便权当是并肩攻坚的先锋。待到红榜张贴,一行代码未落、一个焊点未熔的“寒士”,案头便平白多出了两面“省二”的灼灼金牌。文能建模,武能执电,全凭那点卯的墨迹,便将工科的冠冕也一并戴了个周全。
但这还远远不够。柜台底下还零星散落着三两枚几十文的碎铜板——原是官家分给那些寻常赶路人充作盘缠的——这几位“寒士”却也是毫不嫌弃的,袍袖一拂,顺手也卷了去。
我便去问掌柜:“既已饱食了整盆膏粱,这脚下的残渣,何苦还要抢去?”
掌柜的翻开厚厚的旧账簿,眼皮也不抬,只懒洋洋地吐出一句:“册页上只写着不可连拿两根金条,至于这余下的铜板你能不能捡、能捡多少,老规矩上可没说不准。”
真真是精妙绝伦的道理。
我便恰恰是那排在第十六个的傻子。差了毫厘,两手空空,眼睁睁看着那仅剩的一口残羹,也顺理成章地进了饱学之士的胃袋。
回想起来,我大抵是真傻。在这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上,我竟妄想着去凿一眼清泉。熬着长夜,敲着键盘,将七十个暗阁的门道、机关的算法、前人撞得头破血流才摸出的险滩,一桩桩、一件件,全做成白纸黑字的图谱,悬在城门楼上,任由过客免费翻阅。彼时自以为是盗火,只盼着后来者免于暗箭。
如今暗箭却正正扎在自己的后背上。我点亮了满城的灯火,到头来,竟照不见自己脚下一块立锥之地。渡人无数,却唯独渡不了自己。
我听说旁处的学堂,少年们在敲击代码、互通星图,切磋着如何将高墙推倒;而我们这方深院之内,堂上坐着僵化的吏,座下挤着精明的蝇。官僚之气浸入骨髓,技术被踩在泥里。凡是不能算作“加分”二字的,皆是无用的废铁。
写代码有用么?做开源有用么?全抵不过一纸精巧的苦情书。在这里,最高明的学问从来不是格物致知,而是顺理成章地钻营,堂而皇之地通吃。
这地方大约是不配有一盏灯的,有一份开源的指南,也算是祖上烧了高香。
我终于有些悟了。那城门上的石碑,不如让风沙彻底埋了罢;这冰冷的信标,也合该断电了。救人者终不自救,那我便不再救了。
往后,让精明者继续去分食腐肉,让盲者继续在暗夜里跌撞。关门,闭户,我只管去磨我自己的刀。

